为何在南图讲孙权合适？ 这要从脚底说起

“南京图书馆这个地方很有意思，表面上是曹雪芹家的旧址，但地底下还有更深的东西……”日前，作为“沿着运河读中国”大型阅读推广活动之一，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苗怀明做客南京图书馆，从脚底所踩位置引到六朝东吴，进而为读者解读孙权。

深挖孙权文化符号

六朝古都深深镌刻着运河印记。南京与运河的千年羁绊，可以追溯至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东吴。为南京铺就千年水运文脉的关键人物，正是长期被世人低估的孙权。

有意思的是，南图新馆施工时曾发掘出六朝建康都城遗迹，馆内现以玻璃罩原地保护。苗怀明借此勾勒南京六朝地理格局：鸡鸣寺、玄武湖为皇家御园；鼓楼与南大北大楼一带发现东晋帝陵遗存；夫子庙乌衣巷是王、谢贵族宅邸……从六朝到现在，南京城市核心区域从来没挪过地方，历代建筑一层叠一层。苗怀明说：“在南图讲孙权‘非常合适’。”

南京留存多处东吴相关史迹，明孝陵旁有孙权墓，清凉山有驻马坡与武侯祠，北京东路有武庙，南部新城有张昭家族墓；孙权还在石头城建立了军事要塞，当时的石头城地处秦淮河入江口，地势险要，被称为“东吴第一军事要塞”……

在苗怀明看来，南京坐拥六朝、红楼、三国等多个文旅IP，他建议要深挖孙权文化符号，不断扩大本土三国文旅潜力。

史料与考古相互印证

由于《三国演义》写得太成功了，几百年下来，很多人对三国的全部印象就来自这本小说。“史书和小说，是两套系统。”苗怀明说，小说写得好，但读三国，还是得回到《三国志》。

草船借箭这件事，事实上借箭的不是诸葛亮，而是孙权。《三国志》裴松之注引说得很清楚：建安十八年，孙权乘船从濡须口闯入曹营前沿观察部署，曹操下令弓弩齐发，箭矢密集射中船身一侧，船体倾斜。孙权下令调转船头，让另一侧也接箭，平衡后返航。到了《三国演义》里，这件事被安在了诸葛亮头上，时间也从濡须之战挪到了赤壁之战。

同样的，“温酒斩华雄”的是孙权之父孙坚，不是关羽。苗怀明说，周瑜在正史里精通音律，江东有“曲有误，周郎顾”的说法。鲁肃在正史中，是周瑜之后东吴的核心统帅，赤壁之战前力主抗曹，有自己的战略判断。出现在小说里的张昭，敌军一来就主张投降，但在正史中，他性格刚直，敢当面顶撞孙权。2024年南部新城考古发掘出张昭家族墓，出土“辅吴将军章”和“娄侯印”，与《三国志》记载吻合。

南京城重要的“奠基人”

正史里的孙权，和小说里那个模糊的配角也不是一回事。

据苗怀明介绍，陈寿在《三国志》里给孙权的总评是：“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英人之杰矣。”这意思是说能屈能伸，善用人才，有勾践那样的谋略，称得上英雄豪杰。但陈寿也写了后半句：“然性多嫌忌，果于杀戮，暨臻末年，弥以滋甚。”这里又评价他晚年猜忌心重，滥杀大臣，废立太子反复无常。由此可见，正史把功过都记下来，不神化也不妖魔化。

孙权十八岁接手江东。曹操率大军南下时他二十六岁，和诸葛亮出山时的年纪一样。合肥逍遥津之战，吴军败退，孙权亲自断后，桥面被拆，部下谷利抽打马身助他跃过断桥。他还在丹阳射猎时亲手用双戟击伤猛虎。曹操看过他的军队后说：“生子当如孙仲谋。”

苗怀明说，孙权可称得上是南京这座城市最重要的“奠基人”。211年，孙权将政治中心从京口迁至秣陵（今南京），次年改名建业；229年，他在武昌称帝后迁都建业，此后二十余年终老于此。

据苗怀明介绍，孙权经营江东，彻底改变了古代中国的经济文化格局，也为南京登上历史舞台提供了先决条件。孙权之前，全国的经济文化中心在黄河流域，长安和洛阳轮流坐庄，文人名士基本出在北方。当时的南京不过是个边陲小城，秦始皇巡游到金陵，担心这里有帝王气，叫人把山挖断，把地名改成“秣陵”。孙权开发太湖流域和东南地区，六朝持续积累，到唐宋时期，经济文化重心南移，江浙闽粤成了全国最富的地方。这个格局一直延续到今天。

孙权还修了一条运河，叫破岗渎，深刻影响江南漕运格局，秦淮河与太湖流域的连通，使苏州、绍兴的粮食得以运到建业，养活都城几十万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