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忆老南京：一口吃的，一个年代

夏天如约而至，一切都变得热乎乎的；与之相对应的，也有这个季节里的凉爽记忆，吃的、穿的、用的，都充满了画面感。日前，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余斌携作品《南京味道》做客可一书店人文讲座。他以“南京夏日味道与城市记忆”为题，讲述记忆中南京人是怎么过夏天的。马头牌冰棒、保温桶酸梅汤、清甜的陵园西瓜、爽口什锦凉面、家常菊花脑蛋汤……一道道特色风物串联起一代人鲜活的城市记忆。

记忆里的夏夜纳凉

说起夏天最热的城市，南京早已排不上号。

有关南京夏日的记忆，都处于还没有空调的时候：身上的汗珠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手上使劲地摇着芭蕉扇；到了晚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热得实在没办法睡觉，有人会扛着一条凉席到处乱窜，哪里有风就在哪里躺下；夏夜纳凉，是南京人很重要的一个活动场景，南京的许多孩子，在纳凉过程中，听到了很多故事。

余斌说，人的记忆都是和变化有关的，变化意味着很多东西消失了。他讲这些，是想让过来人能更亲近地看到那个过去的南京。

地产陵园瓜最受欢迎

金陵夏日，烟火悠长。一座城市的记忆，往往藏在代代相传的舌尖滋味里。

冷饮是夏天的主角。“马头牌”是南京冷饮的老牌子，冰棒、冰砖的包装纸上可见一上了笼头的马头。马头牌冷饮的价格，也让人印象深刻：冰棒三分钱一根，赤豆的四分，奶油的五分。还有一种叫冰砖，一毛钱一块，只能在大的食品店里买到。

据余斌介绍，走街串巷的小贩，自行车后座绑一个裹着棉花的木箱，掀开盖子，冰棒码得整整齐齐。他小时候住在随家仓，想吃冰砖要走一站路。邻居出差去上海，回来炫耀吃了“中冰砖”，中午饭都没吃，一块冰砖就饱了，这让和他一起玩的一群小伙伴听得无限向往。

在那些没有空调和冰箱的南京盛夏，马头牌冰棒就随着小贩们的走街串巷和大声吆喝，变作了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作家三毛在《但有旧欢新怨——金陵记》中也记述了她对南京夏天的记忆：“每当那——‘马头牌冰棒！马头牌冰棒’的吆喝声开始传进墙来的时候，我们家的后院水井中，就开始泡西瓜。要吃的时候，就像打水一般，用个桶下去，哐当一声——冰西瓜就上来了。”

在还没有横溪西瓜的年代，南京最受欢迎的就是地产陵园瓜，花皮、圆圆的，瓜甜汁多。“没有冰箱，就吊到井里去。”余斌说，那个时候的南京半城半乡，大街小巷还有水井，井水冰凉，泡出来的西瓜特别甜。

顶流餐馆

也会卖凉面

“吃食不只是一口吃的，它们背后有一个完整的年代。”在余斌看来，很多记忆随着吃食顽强地、异常鲜活地呈现在了今日南京街头。

夏天的晚饭，自然少不了鸭子。南京话叫“斩碗鸭子回家吃稀饭”，说的就是夏天傍晚的场景。“盐水鸭一定是冷食的，皮白肉嫩，看着就清爽。”余斌说，红褐色的烤鸭和白皮的盐水鸭端到面前，本能地就会选盐水鸭。屋里待不住，搬张小桌到门口，盐水鸭、老酒、花生米摆上，自斟自饮，“那个时候走在街上，一路都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还有一种吃食也会在夏天出现，那就是凉面。“大三元的门口摆着长条案，一盘一盘凉面码好，站着吃。”据余斌介绍，20世纪六七十年代，顶流餐馆也卖凉面，所以连大三元这样的老字号也会放下身段。后来，随着个体户摊贩不断兴起，有人守着老虎灶，用热水搅出大坨的豌豆粉，拖到夜市上去卖，并刨成细丝，拌上调料，一碗凉粉下肚，凉爽到底。

夏天的菊花脑，也是消暑良方。余斌说，将菊花脑掐嫩尖做蛋汤，有一股清凉油似的青草味，“老南京会告诉你，最好用鸭蛋——鸭子是凉性的，菊花脑也是凉的，凉到一块，夏天喝正合适。”

南京人的饮食风俗随时代不断变迁，连绵蝉鸣、闷热暑气、夏夜全民乘凉的老城图景和一代人的城市记忆，却如一道道凉风，给人以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