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把南京的秋天过得格外“来斯”
时值白露,秋意自此浓。南京人管“厉害”叫“来斯”。若论古人的秋天,那确实很“来斯”。
不靠朋友圈的点赞,却有秋日雅集的唱和;不依赖精修的滤镜,却用诗书画卷将时光凝成永恒。从青溪息园的菊宴到郑板桥与袁枚那道“难得糊涂”的鸭肴,古人的秋天,是舌尖的江湖,更是精神的桃源。走进南京的博物馆或翻开古籍文献的故纸堆,一个既风雅又美味的金陵之秋跃然纸上。
名士风流,顾璘与他的金陵朋友圈
古金陵的秋天,是从一抹菊黄开始的。
明嘉靖十四年秋,金陵城中一场雅集正在青溪息园悄然进行。主人顾璘,字华玉,是明代中期金陵文坛的盟主级人物。他少负才名,以诗著称于时,与刘元瑞、徐祯卿并称“江东三才子”,与陈沂、王韦、朱应登并称“金陵四大家”,嘉靖二十三年,以南京刑部尚书之职致仕归里,建成息园,时常与宾客置酒高会、诗文唱和。
“客至则命酒,酒酣则赋诗,诗成则作字”,这是顾璘雅集的常态。这一日的青溪息园,正逢秋高气爽,园中菊花开得正好。赴会者皆是当时金陵文化圈的一时之选。众人赏菊饮酒,兴之所至,挥毫泼墨。诗咏珠玉相辉,书法各具神采,墨菊图卷更以秀逸之笔画出秋菊傲霜的风骨。这便是藏于南京市博物总馆的“鞠燕诗画”图卷,将一场秋日雅集凝练成诗书画三绝合一的永恒纪念。
南京人赏菊、培菊历史悠久,古有诗云,“甚高,园丁结成楼塔,高一二丈,名曰菊楼”,并咏诵菊楼:“东篱秋色照疏芜,挽结高花不用扶。净洗西风尘土面,来看金碧万浮图。”
晚清以来,临近玄武湖的鸡鸣山后,土地肥沃,辟为培菊的专门花圃。进入秋分之后,千畦万圃,灿若锦绣,花团锦簇,各色纷呈,赏花之人终日不绝。更有远道骑驴来游者,到晚竞相选购,驮载而归,一路花香笑语,南京人称之为“山后赏艺菊”。
从顾璘息园中的文人雅集,到玄武湖畔万人空巷的赏菊盛事,那一抹秋日菊黄,见证着金陵人千百年来对风雅的坚守。
舌尖上的秋味,怎能少了鸭子
如果说赏菊是风雅,那么贴秋膘便是刻在金陵人骨子里的“食”事。
据史料记载,南京人吃鸭的历史十分久远。
走进南京六朝博物馆,一份《六朝食单》赫然在列:扁尖鸭臛、鸭卵子、鸭饭……“六朝时金陵人的餐桌上,鸭已是绝对的主力。”据六朝博物馆工作人员介绍,“鸭子在六朝的地位,远不止于日常果腹。”
南北朝时期,南齐的第二任皇帝齐武帝特意下诏,把爷爷宣皇帝生前爱吃的鸭臛(即鸭肉羹)、发面饼,正式放进太庙祭祀的供品清单里。齐武帝这么安排,让原本在江南流行的鸭肉羹,直接升级成了最高规格的祭祀美食。
到了南北朝时南方梁朝的末年,天下大乱。北朝齐国的10万大军进攻南京,南方军队的将领陈霸先率军迎战,关键时刻,陈霸先的侄子陈蒨征集到三千斛大米、一千只鸭子,火速运送到建康。每个士兵用米饭裹了几片鸭肉,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最终梁军大胜,就在第二年,陈霸先就做了皇帝,建立了陈朝。自此,鸭肉滋补强身的功效深入人心,金陵食鸭之风渐成气候。
清代文学家袁枚编撰的《随园食单》中提到挂卤鸭、蒸鸭、鸭脯等。此外,清代还有烹饪集大成之作《调鼎集》,其中不少内容即来自朱彝尊、李渔和袁枚等文学大家的相关著作。书中记述了大量的鸭肴,既有大菜,也有小吃。
然而,最具文人气的鸭馔要数“鸭糊涂”。美食大家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记载了一道用肥鸭拆骨、山药同煨的菜肴,成品不方不圆,似羹非羹。为纪念老友郑板桥的“难得糊涂”,这道菜得名“鸭糊涂”。秋日里品此菜,吃的是肉,品的是处世智慧。
桂影菊香,秋日里的闲情时光
除了舌尖上的享受,古人的秋天还未尽兴。
金陵艺菊不仅可观、可食,更可入酒、入香。南朝齐武帝于永明四年重阳日,在建康东郊孙陵岗(今梅花山)设宴群臣,赐饮的就是菊花酒。据记载,菊花酒的加工方法是待“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米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
而寻常文人则偏爱在秋日焚香,以秋花入香更是六朝以来金陵文人的雅趣。“八月桂花香”把半开的桂花研成膏,做黏合剂,调和沉香、檀香、茅香,做成花形的香饼,阴干使用。
试想一下,秋日月夜,净几明台,焚香燕坐,暗香盈袖,疗愈心灵的同时净化身心,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金陵与桂花的缘分,更深藏着一则人间月宫的传说。据《南部烟花记》载,南朝陈后主为宠妃张丽华在宫中造“桂宫”:光昭殿后作圆门如月,障以水晶,庭中空无他物,惟植一桂树,树下置药杵臼,使张丽华恒驯一白兔。丽华被素桂裳,梳凌云髻,独步其中,陈后主谓之“月宫”,每入宴乐,呼丽华为“张嫦娥”。这般将月宫神话拉入人间的浪漫典故,虽最终随隋军南下而烟消云散,却为金陵的桂花添上了一抹传奇色彩。
古人的秋天,看似在吃吃喝喝、花花草草间流连,实则处处透着一种“来斯”的生活哲学——纵使时移世易,人们对美的追寻、对味的执着、对善的坚守,与千年前并无不同。这便是秋风里的金陵,活色生香,脉脉相传。
(审核:欧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