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景德镇,绕不开南京这座城
7月25日,在韩国釜山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通过决议,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这是中国首个以“产业遗产”类型入选的世遗项目,填补了《世界遗产名录》中“瓷”主题遗产的空白,实现了中国古代对外商贸往来中丝绸、茶、瓷三大文化载体在世界遗产领域的完整呈现。从昌江河畔的一炉窑火,到风靡全球的中国符号,景德镇用千年匠造,定义了中国瓷器的世界高度。读懂景德镇的世界价值,南京是绕不开的一座城。
明故宫:官窑制度的起点
景德镇成为“天下窑器所聚”的瓷都,和明初定都南京直接相关。洪武年间,明廷建立起一套严格的官窑烧造制度:瓷器样制由宫廷敲定,烧造解运由官府督办,成品直供皇家使用。这套制度为明清两代御窑体系奠定了基础,也让景德镇从江南民窑中脱颖而出,成为服务国家的最高等级瓷业中心。烧成的瓷器顺着昌江——长江黄金水道东下,直抵南京皇城。
今天的明故宫遗址地下,还封存着景德镇官窑的旧影。
1964年初春,明故宫玉带河疏浚工程中出土了一批明代瓷片,其中半块矾红彩云龙纹盘残片尤为珍贵——它是目前仅见的出土于明代宫廷遗址的洪武白釉矾红彩实物。这半块从宫城金水河里捞出的残片,是研究洪武官窑烧造工艺不可替代的实物证据。
1995年,明故宫遗址范围内黄埔广场工地出土的白釉“赏赐”梅瓶,更是明初官窑制度的直接见证:这是目前国内唯一带“赏赐”楷书款的洪武梅瓶,是景德镇为宫廷烧造的御酒器。600多年前,它大概率曾出现在明故宫的庆功宴上,被皇帝亲手赐给有功之臣。
即使迁都北京后,南京作为留都,依然是景德镇瓷器的重要输送地。
1987年中华门外天堡桥明守备太监怀忠墓出土的“内府”白釉瓷梅瓶,肩部楷书 “内府”二字是宫廷用瓷的标识,证明明中后期,景德镇仍在持续为南京的宫廷机构烧造瓷器。长江上的瓷船,数百年从未断航。
大报恩寺:景德镇瓷光闪耀
出明故宫向西南行至秦淮岸边的大报恩寺,这里藏着景德镇官窑少有人知的另一重贡献。
很多人对这座“天下第一塔”的印象,是五色琉璃的流光溢彩——南京聚宝山琉璃窑烧造了寺塔的大部分琉璃构件,但塔上那些莹润坚硬的白瓷砖,是景德镇官窑专为大报恩寺定制的永乐甜白釉砖,和宫中顶级甜白釉瓷器用同样的胎土、釉料和高温烧成。
聚宝山烧琉璃,景德镇烧白瓷砖,两座相隔千里的窑场隔着长江分工协作,共同砌成了这座“天下第一塔”。
大报恩寺自永乐十年动工,至宣德年间竣工,营建的这十几年,正是郑和船队频频扬帆出海的年月。那些刚出窑的白瓷砖和宝船所载的外销瓷一起从景德镇出发,顺长江抵达南京——一个砌上了城南的宝塔,一个随着船队驶向了远洋。
南京功臣墓:全国独一份的“瓷史宝藏”
那些带着宫廷印记的景德镇瓷器,不仅留在了宫廷与寺庙,更成为明初开国功臣最珍视的陪葬,静静躺在南京的山岗间。
你看西宁侯宋氏一门:家族墓葬中先后出土了三件景德镇顶级瓷器——宋晟夫人叶氏墓出土元青花鸳鸯莲池纹碗,其子宋琥与安成公主合葬墓出土洪武釉里红岁寒三友图瓷梅瓶,其孙宋铉墓出土同款无盖釉里红梅瓶。三件珍瓷出自同一家族的三代墓葬,是明初勋贵阶层将景德镇名瓷视为最高等级珍玩与葬仪用器的缩影。
南京出土的景德镇瓷器中最知名的,是黔宁王沐英墓出土的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图梅瓶——这件高44.1厘米的重器用进口苏麻离青绘就,人物神态传神,是元青花人物故事纹的巅峰之作,也是南京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除此之外,沐晟墓出土的元青花缠枝牡丹梅瓶、中央门外汪兴祖墓出土的元青花云龙纹高足碗、萧逊夫人王氏墓出土的元青花凤穿牡丹梅瓶、俞通海夫人墓出土的元青花人物故事纹梅瓶残片,这批重器集中出土于南京明初功臣墓葬群,全国独此一例——再没有第二座城市能在明初开国勋贵墓中出土如此众多如此高等级的景德镇元青花。这些在明初价比黄金的瓷器,是皇帝赏赐功臣的最高礼遇,也证明在当时的南京,景德镇瓷器早已从远洋外销的商品,变成了代表身份与权力的“国之重器”。
瓷脉相连:昌江与长江的联结
今天我们为景德镇申遗成功喝彩,更能看见南京与这座瓷都跨越六百年的深度联结:景德镇的官窑制度,定鼎于南京的宫廷;景德镇的御用瓷砖,砌在了南京的宝塔上;景德镇的瓷器,从南京的港口驶向世界;景德镇顶尖的作品,藏在南京的博物馆里,埋在南京的山岗中。
昌江的水汇入鄱阳湖,再流入长江,拍打着金陵的城垣。千年窑火从昌南燃起,顺着长江水路传到金陵,又从南京走向世界。
这抹来自景德镇的瓷色,从来不是一座城的私藏——它是中国写给世界的名片,是文明交流长河里永远明亮的光。
这个夏天,不妨在南京的博物馆里走一走,看见属于世界的中国瓷色。据博物南京官微
(审核:欧云海)






